坝上四月天，差点把我冻死！ - 遗石 - 刘惠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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坝上四月天，差点把我冻死！ [原创 2008-04-14 13:14:31]

今年香港复活节有五天假期，再请三天假，加上星期天可以连续休息十天。原来准备从香港乘火车去河南郑州，登嵩山，参观嵩阳书院；游览巩义县的宋代皇陵，然后转道去洛阳，看大佛、观牡丹，最后回北京。一切计划妥当，计划没有变化快，买车票时被告知，从香港九龙到北京的T98次列车边境检查改在终点站北京站（原来是在东莞），所以郑州停站不能下车，遂使我的计划成为一场黄粱，让我神游了一次中洲大地。

于是我也调整计划，决定去木兰围场。

3月30日（星期五）一点钟下班，吃完午饭，乘巴士到红勘火车站赶下午3点T98次火车（601打九折541），整整一天一夜的行程，第二天下午4点到北京，晚点40分钟。列车进一站台，过关很顺利，出了关就是车站广场，上了一辆的士，直奔京广中心（32元），进门先洗澡，洗得干干净净浑身通泰，胃口大开。朋友推荐光华路上的汉威大厦对面有一家“北京小王府”餐馆，菜有些偏贵，但味道确实好，能把北京菜做得这样精细的确费了一番心思。半只烤鸭、黑椒鸭肝、凉拌肉皮、凉拌心里美萝卜，外加两瓶啤酒，一包三五烟，共计160元。酒足饭饱精神爽，回宾馆拿行李，打的去北京北站既西直门火车站（32元），乘晚9：20分2559次北京到内蒙古赤峰的列车到四合永下。

下了的士，根本看不到北站的影子，四周漆黑一团见不到人也不知那里是路？又问了两次人终于看见车站的影子，也看见人了，黑压压的像难民。这次车的票很紧张，提前五天才买到上铺，本次列车凌晨4：20到达四合永，我担心起夜睡不好，又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，找到列车长想换一张软卧，原来有钱的人太多了，软卧全满，那位乘务员大嫂撇着嘴不屑地说，硬卧都满了，还想买软卧？言外之意现在出门旅行的人是先软后硬，先卧后坐，最无奈的才买站票。10点钟我爬上顶层，一会儿睡着了，半夜上厕所，看表两点半，又躺了一会儿，差10分4点列车员叫醒起床，洗脸收拾行李，火车正点到达四合永站。

下车便是寒气绕身，来时知道坝上冷，没想到这么冷，同北京的冬天一样，我只穿一件毛衣，打着冷颤安慰自己，半夜哪都冷，等会儿太阳出来就暖和啦，四月天还能冷到那去！我是第一次来坝上，原想半夜下车要在车站等几个小时，没想一出站，就有人招呼去围场（官名是围场满族蒙族自治县），已经坐满多半车人，5元一张票，大约二十多分钟到达南站，网上说南站有五点半头班车开往机械林场，我到的时候当地人告诉我，现在不是旅游季节，五点半的班车早就取消了，要去北站坐7点的车。于是我同一位当地老人乘一辆三轮摩托三元钱到北站。头班车虽说7点钟，可是不到5点候车大厅就开门了，我暗自庆幸，否则外面等俩小时肯定冻死。候车大厅里卖水果的小妹妹上班了，看厕所的老头也上班了，车站值班的大姐很热情，耐心地向我介绍坝上的情况。7点钟头班车开往林场；去红军马场的车最早要等到十点半。这时感到更冷了，同小妹踢键子，和老头聊天，他们都觉得我有点怪，异口同声的问我为什么这时候来坝上？天寒地冻什么也没有，原本想在火车上车站里能碰上一两个同类，即便不过话，心里面也知道在这旷野还有另一个我存在着，也不会感到寂寞，可眼下真真的就我一个。最刺激我的是，小妹大姐老头都指着我说，坝上比这里还要差一个季节，你就穿这点衣服非冻死不可！虽说心里有点颤，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只得寄希望能租到棉大衣。总不能知难而退打道回府吧!

六点钟在车站斜对面的小铺里吃早点，一碗莜面合洛、三两猪肉水饺，既可以填饱肚子，还能打发时间暖身子。终于挨到七点钟，车准时出发，人不多，也挺暖和，天气晴朗，沿路风光不错，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丛丛一片片的白桦树闪着光，山虽是光秃秃的，却不乏颜色，漫山的干草泛着淡淡的黄色，映衬着白桦，真的是赏心悦目。路旁时儿闪出一座村落，稀疏的民房，宽敞的庭院，门上可能是春节张贴的对联红纸黑字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耀眼，我心陶然，仅此就够了！从围场县到林场大约一百公里，正常行使三个小时，突然眼前看见一座三门排楼，“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”，我想这就开始进入林区了。

林区的路很窄，两旁是笔直茂密的落叶松，车上的林场工人向我介绍，这些树都有四十多年了，只是看上去仍显得细小，高寒植物活着也不容易。松树林中覆盖着厚厚的积雪，蜿蜒的山路似乎只能容一车行使，且都是漫坡，所以车速很慢，林区内外两重天，厚厚的云层只在偶然间露出一线光芒，穿过森林把影子筛洒在茫茫雪地上，让旅途上的人感到兴奋，真是好一派北国风光。穿林海、跨雪原、气冲霄汉，对！就是这种感觉。从包里拿出相机，打开车窗，寻找可拍摄的猎物……车突然停下，前面已经排了五六辆车，司机前去探望，也让我有机会到雪地上、林海中徘徊，太阳还是时隐时现，只我一件毛衣，怎敌得过地冻天寒！不一会儿便钻回车里，等暖和了又下来。好象过了很长时间司机回来通报情况说：前面撞车，人们帮忙把小车从沟里拉出来，两人讲好条件赔500块钱。车又缓缓上路，我看表耽搁一个多小时。这里离林场已经不远，一路下坡拐两个急弯就到了。林场象个边陲小镇，好象只有一条街，宽宽的，几幢崭新的楼房，一概都是朱红色屋顶，天上白云，地上白雪，映衬得格外醒目。只是没有人，同夏天旅游季节人头攒动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。原想有的士主动搭讪，讨价之间就能把情况摸个十之八九，眼前有的只是冷落和孤寂。不管它，拎着相机四处逛逛，等冻得无法忍受时回到车上，让司机帮忙联系车去红军马场。从林场到马场没有班车，两地人似乎老死不相往来，只能包车前往。司机说要70块，够黑的！大约20公里旅游季节只要30多。嗨，70就70，既然往狼窝里钻还怕狼咬？老子浑身是肉，就当帮我减肥吧。又等了半个小时，车子才姗姗而来，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壮美的景色，蓝天白云，高原丘陵，只我一辆车奔驰在广袤的大地上，一种多么畅快的感觉，早把挨宰被咬的痛远远抛到脑后。

等来到一条河前，司机李师傅对我说，这是滦河源头，也是河北与内蒙的界河。下车来到河边，见有一块巨石立在河中，上面写着“滦河源头”，不知是否因为冬天，所谓的河就是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。也许就是一条小溪，滚滚黄河、滔滔长江的源头不就是一条小溪吗！过了河就是内蒙的乌兰布通，红军马场就坐落这里，象个小村，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村，绕一周也就有足球场那么大。街上两排低矮的房子，都竖着宾馆饭店的招牌，只是十室九空阒无一人，最后闯进一家“又一村”，谢天谢地总算找到娘家了。

院子不大，满地残雪，停着五辆202吉普车。屋里很暖和，女主人（李敏）正坐着打点滴，电话招回她的丈夫带我去看房，房间很大，通房大炕，明亮干净。回来同女主人讲价钱，她说房子也不要150啦，就120吧，她自己把价钱砍下了，我还能说什么呢？再问包车费用，她说一天300块，按熟客的价钱，今天算半天，就450块。女主人是阿庆嫂样的人物，干脆利落却不显尖滑，我只有服从的份了。其实我最不会讲价，也不喜欢讲价，一切量力而行，负担得起我就点头，负担不起抬腿就走，不喜欢花了钱还觉得是让别人恩赐的感觉，象是占人家的便宜，那种感觉不好，有适合我消费的地方，干嘛要占别人的便宜。有时讲价只是玩耍，别人一认真，倒弄得我不好意思。尤其同个体打交道，我少付一块他就少得一块，一共百八十块钱的事，能省下多少，何必让人家不痛快呢？旅游是大家都高兴的事，是我追求的宗旨，如果只有我高兴他不高兴，我岂不成了一个孽种，走出家门到处播洒愁怨，真的得不偿失。我虽说不是经济学家，也懂点皮毛，边山老少穷地方的人有了钱干啥，还不是争着往北京大城市里送，就像如今刚刚脱贫的北京人争相把钱往欧美送一样，人嘛，就是这样忙忙碌碌糊里糊涂。

看表12点多，吃饭去，没得挑没得捡，有开门营业的就不错。一个西红柿炒鸡蛋，一碗酱油煮豆腐，外加一碗米饭，吃得我挺开心。总共22块，给30不让找了。老板娘快人快语一定要给，我微笑着说不用了，惹得她连声道谢。八块钱就能让人由衷的说声谢谢，便宜，这年头值了！论世道香港那地方是买不到的。

一点钟乘车出发，去哪？不知道，凡上这两天都交给于涛了，他也不说，我也不问。他停车我就下车，四周看看，上下望望，照几张相；我上车他接着开车。车在无边无际的高原丘陵上起伏迭宕，一会儿上坡，一会儿下坡，上坡傲立山头一览众山小，下坡又好象掉进锅里仰视群峰；一会儿还要仔细辨认道路方向，勘查路况，挺是刺激。高原上的冬天没什么景色，除非你就喜欢冬天的肃杀和单调，黑土地，枯黄的草，一片片残雪，一株株孤零的白桦，光秃秃的山坡一座连一座一直连到天的尽头。小于脑子里都是夏天和秋季的景色，不时对我说：七月这里是一片金莲花，那是一片油菜花，秋天那座山五彩斑斓，所以人们叫它五彩山云云……又说旅游旺季漫山遍野跑的都是车，三百多辆还不够，到处都支着三脚架。我为自己感到庆幸没夏天来，最烦的就是人多。天地万物与人共享是种境界，独享也是一种境界，是一种升华了的境界。我最喜欢，我喜欢孤独，孤独让身边的一切，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有了灵性，让我忘生忘死，死生都变得毫无意义，这是一个渐变的觉悟路程。

天气一阵晴一阵阴，一阵风一阵雪，几分钟的工夫便一轮回。小于将车停在一个山坡上，正是阳光躲开云层谱照大地之际，我抓起相机下车，不断变换姿势想找一个最好的拍摄角度，突然镜头中白茫茫一片，雪花呼啸着横着吹来，大有天地倒转之感，几米之外不辨东西。赶快回到车里，任你把车门关得多严雪照样钻进来。雪不是从天而降，是风在肆虐，这就是草原上的白毛风，来无影去无踪，遇到就会被困住，气温骤降十几度，十分可怕。我们被困仅十几分钟，便又风和日丽没了一丝痕迹，只当作上天的一种礼遇吧！小于为我遗憾，说我应当夏秋来，好象坏天气是他的错，有些对不起我。其实我并不在意，好天有好天的乐趣，坏天也有坏天的乐趣，当年雨中游武夷山风光如画实在难得。至于说风景美不美，我一向觉得审美是主观的，城里人跑到乡村坐在牛车上照张像，乡下人跑到城市在汽车旁留个影，两人都高兴，如果审美不是主观的，肯定一个人有毛病。

这是心满意足的一天，五点多回来，屋里暖和和的，把脚搭在暖气上，小憩半个时辰，从旅行包里掏出北京带来的二锅头，迎着日落寒风，踏着冰冷的大地找食儿去。涮羊肉，30块钱随便吃，让小妹妹把酒烫上，就着自己带来的豆腐干，美滋滋喝二两，走遍海北天南觉得只有涮羊肉的味道像可口可乐基本保持不变，酒足饭饱天已经完全黑了，趁着皎洁的月色（比手电亮），今日是农历二月十四，俗话说十五不圆十四圆，那片清光象是专为旅途人准备的。

七点多到家，小于早把炕烧得烫屁股，我讨厌电视，也就早早躺在炕上，暖洋洋的滋润舒坦，又找回小时候光着屁股睡大炕的感觉，也体会一把日落而息人文初祖的传统美德。躺在热乎乎的大炕上，心里感觉特别踏实，早早就睡着了。

早晨醒来六点，炕的余温尚未退尽，也就懒着不想起。八点钟隔着窗上的冰花看太阳已经悄然升起，女主人为我煮一碗方便面，吃一个自带的豆包，小于早将车发动好，等我一上车便雄纠纠气昂昂的驶出小院出征了。小于养车就象养马，每辆车的脾气秉性都稔熟。他说今天路途远，这辆车是个福将，从来没趴过窝。

暗自感谢小于，信心十足跟他上路，先去桦木沟，我认为是个景点，可小于说这一片都叫桦木沟，是个林场。后来知道这个地方叫蛤蟆坝，是一个不大深的凹谷，谷底布满积雪，一株株矮小的树点缀其中，雪融了的地方黑土裸露，色彩反差极大，景色很美，加上清晨稚嫩的阳光抛洒谷中，俨然一幅水墨画卷。

车按原路返回，停在路旁。

一眼望不到边的积雪显得很厚，几颗稀疏的白桦姿态婀娜，像舞动的仙女，天上的云是白的，地上的雪是白的，千里冰封一派银白世界，童话的梦本就该这般洁白，只有桦树的影子是黑的，躺在轻柔的雪地上让人垂怜。看不见路，两株白桦就是一座门户，小于大胆把车开进去，白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联成一片，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白桦沟，洁白、静谧、安祥，令人流连令人心醉！车开了相当一段路，让我饱尝了这神交已久的美景……下面是河！我突然看见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层不自觉地发出惊叹，话音未落，小于又将车冲出十几米，只听一声响四个轱轳掉进暗河里，我们的厄运开始了。小于先下车挂上四轮驱动，只听马达轰响，但见四轮空转，连泥带雪四处飞溅。我拿着铁锨和小于一起去挖石头垫在车轮底下，反反复复搞了一个小时不见一丝解困迹象。天气冷啊，至少零下二十度，我又没带手套，一会儿便冻得僵硬。可能由于树多，沟里的风不是很大，穿着小于的棉大衣身体还能抵抗，否则也早就冻僵了。刚才天气晴朗，突然下起大雪，云很低很黑，好象一时没有停的迹象。小于趴在地上仔细辨别情况，原来只是车轮陷到河里，车底趴在冰面上使车轮悬空，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河不深，把冰凿碎索性让车陷到底，然后冲出去。可是冰层太厚根本无法敲碎。所有的招数使完了，小于掏出手机，没有信号，他爬到左手的山坡上还是没有信号，又爬上右手山坡，那个山坡很高很远，过了好一阵回来说还是没有信号。最后决定弃车而返，徒步20几公里求援。就在我们临离开的一刻，小于心有不甘地又试一次，有希望，我看见车胎就要咬住我们垫的石头，兴奋地叫起来。一次又一次，一寸又一寸车打着转终于出来了。老天真会耍弄人，我同小于开玩笑：看来这车真是同你有感情，我们一说把它丢在这荒郊野外，它立马同我们走了。我心有余悸建议往回走，小于执着，说这不算什么事儿，硬是贴着河边从山坡上绕了过去。我问小于这是什么地方，他说是面子山，可不知为什么只给下马威不给面子。再往前走便是一片开阔地带，远处有间红房子，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景致，却被一条冰冻的小溪拦住，我同小于下车用脚在冰上使劲跺没有陷进去，万幸闯过去了，我也记住这个地方叫三拐子沟。

这冷天不看日出也不看日落，小于得休息我也不累。还是四点多回的家，小于进门就扫地，然后便给我烧大炕，我同他老婆算帐，一共690块，我给了740，说是表达一点心意。夫妻俩坚决不收，最后因为没零钱收下700块。

整整一天半时间都去了哪，我也稀里糊涂，临走前让小于写了一个清单

第一天下午：北沟梁头，大峡谷，五彩山，夹皮沟；第二天上午：桦木沟蛤蟆坝，面子山，三拐子沟，小河头；下午：白音窝铺，猫耳山，东沟。

冰天雪地高原坝上去厕所是件辛苦事儿，厕所是屋外村头露天的，通风很好，只是冻屁股，好在小时候在北京住四合院尝过冻屁股的滋味，不算啥。无论怎么讲，拉屎冻屁股不管现在和将来仍是一项革命的考验，北方人火爆的性格，也许就是从这锻造出来的。

晚饭还是昨天中午那家，花了30块。

回到家又早早躺在热炕头上，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，北方男人的五件事儿，总算有一件了，慢慢的凑吧。一觉睡到大天亮，小于早就起来帮我去候车，早晨七点钟有一班从军马场开往围场的班车，时间很合适。小于是个好人，话不多，却心里有数，绝对是听老婆话跟党走的好同志。他老婆对我说，昨天很巧没在医院打点滴，否则我就不会住在这里啦。因为小于不主事儿，老婆不在只会将客人向外轰。小于是个好人，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，老婆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。暖气烧得烫手，大炕烧得烫屁股，我就喜欢这种讲好价钱便提供百分百的服务，不缺斤短两的打折扣。这是花钱买高兴，即便是多花点也值得。

下山的车似乎开得很快，整九点半到达围场，打电话联系承德来的车（孙承围先生，13831429601小于老婆介绍的）也刚好赶到，小轿车，四个位每人40元，共计160元，到承德大约140公里，我觉得太值了，在北京去机场还要花一百多呢。我问包车多少钱，司机说150，二话没有开门上车，一分钟也没耽误，那叫一个爽。

我出门旅游的原则是用金钱买时间，乘班车至少要三个小时，从围场到承德的路虽说不是高速，但路况非常好，最主要的是车少，司机又是熟路开得很快，我有点心惊。沿途风光不错，两面大山夹着一条河，大概是武烈河吧，也许是滦河。一个半小时，11点车停在承德市武烈路13号顺天河宾馆。

这是机械林厂，是去坝上的中转站。